第四十三章萨满难重兴,投身特务处 (第2/2页)
是啊。
大势如此,不可逆、不可强。
先祖传承固然珍贵,半生执念固然难舍,但逝去之人终不能归,虚无荣光终究是空。世间仅剩他与尹娇兄妹二人,乱世浮沉、山河动荡,唯有彼此相依为命、安稳度日,才是当下最真、最该坚守的本心。
何为复兴?若连至亲性命都护不住,所谓宗族荣光、先祖遗愿,不过是自我麻痹的执念枷锁。
一念放下,万般轻松。压在心头千斤重的巨石轰然落地,连日煎熬、一夜癫狂的内耗尽数消解。尹继祖长长吐出一口郁结浊气,眼底的绝望溃散,重归沉稳清明。
他对着李拾崑深深躬身一拜,姿态恳切,满心感激:“多谢拾崑贤弟点醒!若非你一语破局,我险些执迷不悟,铸成终身大错!”
躬身行礼之间,心中执念彻底烟消云散,可随之而来的,便是彻骨的恨意。
萨满执念已去,余生所求,唯余报仇。
满门族人、父母至亲,尽数惨死日寇屠刀之下,血海深仇,不共戴天。
可东瀛倭寇势大滔天,盘踞东北、遥控华北,兵甲无数、器械精良,伪满势力为虎作伥、层层把控。仅凭他一人之力,手无兵权、身无势力,想要抗衡日寇、报灭门血仇,无异于螳臂当车,难如登天。
再想到连日目睹特务处众人潜伏敌后、周旋日伪、锄奸杀敌、暗护家国,尹继祖心中突然生出决断。
乱世之中,孤身难立,唯有入局,方能有为。
特务处扎根大江南北、深耕敌后,常年与日寇、汉奸、伪政权斗智斗勇,以血肉之躯护家国安宁,以隐秘之刃除叛国奸佞。
自己若投身其中,一则可借国府之势、情报之力,伺机刺杀日寇、清算仇敌,报满门血仇;二则可凭自身智谋阅历、江湖人脉,为国效力、建功立业,于私于公,皆是一举两得。
心念既定,他抬头看向李拾崑,语气坚定:“拾崑老弟,我决意加入特务处,投身抗日,杀寇报仇,为国尽忠,你看可行?”
李拾崑闻言微微颔首,心中极为赞同。
他与陈恭澍、唐纵相交甚笃,深知特务处虽是隐秘机构,却是当下对日斗争最锋利的尖刀,是正经国府体系,有编制、有章法、有平台。
尹继祖智谋过人、心思缜密、通晓江湖百态、熟稔关外山川人情,又身负对日血海深仇,立场绝对坚定。与其漂泊江湖、无依无靠,不如正式入局,得一个正经出身,以才立功、借势报仇,前路远胜于江湖散人。
“可行。”李拾崑断然应允,“你本有功于国、有才可用,入局正道,是最好的归宿。”
当日,李拾崑便主动出面,带尹继祖拜见唐纵,细说其出身、才干、过往功绩与灭门境遇。
唐纵听闻始末,心中大喜过望,他对尹继祖早有觊觎。
特务处正值扩张用人之际,最缺的便是知根底、有本事、有国仇、绝对忠心的实干人才。
尹继祖身怀寻鼎护国大功,履历干净、功绩斐然;常年游走北方江湖,人脉繁杂、通晓明暗规则、擅长勘察推演、谋划布局,是顶尖外勤人才;身负日寇灭门血仇,对日立场至死不渝,绝无通敌叛变的可能。
这般人才,好使、放心、能干、敢拼,千载难逢。
唐纵当即敲定任用,连夜整理材料、撰写保荐文书,直接上报戴笠。
戴笠素来唯才是举、重实干功绩,见保荐详情,即刻批复通过。
数日流程走完,人事任免尘埃落定。
昔日江湖游走、无根无凭的尹继祖,一朝入局,正式跻身国府体制,出任特务处北平站少校(职务军衔)副站长。
北平为华北敌后核心重镇,直面日伪前线,位置关键、责任重大。尹继祖智谋超群、熟悉北方局势,足以胜任此职。
陈恭澍坐镇北平站,正缺一位沉稳多谋、能担大事的得力臂助,得尹继祖入局相助,心中畅快不已,欣喜万分。
诸事落定,北归启程。
三日之后,浦口火车站,汽笛长鸣,蒸汽机车缓缓启动,一路向北。
陈恭澍、尹继祖、李拾崑三人同乘一车,结伴返程北平。
列车穿城过野,飞驰北上,窗外山河田野飞速倒退,一路风光无限。
车厢之内,气氛安稳平和。
历经连番凶险、功成授勋、入局定途,诸事圆满落地,三人皆是心绪松弛,难得一身轻松。
唯独李拾崑,自上车之后,心底便隐隐萦绕着一股莫名的违和与不安。
说不清、道不明,总觉得连日诸事繁杂,自己遗漏了一处至关紧要的隐患。
念头在心底盘旋往复,隐隐发慌,可任凭他百般回想、层层梳理,始终抓不住症结所在,不知疏漏究竟落在何处。
是遗老势力?是南京内奸?是五鼎隐患?还是日伪图谋?
一一复盘,看似皆已了结,全无破绽。
这份莫名的心悸与空洞,一路随行,挥之不去。
列车昼夜疾驰,渡过江河,跨越州府,渐渐驶入天津境内。
窗外津门郊野风貌映入眼帘,熟悉的地界、熟悉的暗流格局骤然撞入思绪。
电光石火之间,李拾崑脑海轰然一响,所有混沌瞬间清明,那处被他忽略、足以致命的巨大疏漏,骤然浮出水面!
他此前在天津溥伟公馆亲耳听闻,满清宗社党遗老,已然集齐全套五鼎符文,一字不差、完整无缺。
此前他只以为对方无鼎可用、徒劳无功,故而未曾深忧。
可此刻猛然惊醒:
符文规制、五行选材、商周形制、祭炼仪轨,尽数被遗老掌握。
他们无鼎,却可仿造!
只要寻得五行对应主材,召集精工匠人,严格依照符文形制古法,便可重新铸造出五尊宝鼎。
鼎身只是凡物精工,没有唯一性,可复刻、可再造。
真正的核心机密符文、祭法,已然尽数泄露,落入复辟遗老之手。
这群蛰伏半生、执念复辟的满清余孽,心中无家国大义、无民权法理、无人道悲悯,毕生所求唯有重启满清国运、复辟帝制。
尹继祖顾念亲情、忌惮人命、敬畏天理世道,甘愿放下毕生执念。
可溥伟之流,为了复辟大业,不择手段、不计代价、不畏法理。
他们知晓五行大祭必须正统萨满少女神婆精血,也定然会彻查天下残存萨满传承。
只需稍加探查,便能轻易查到,世间唯一可承大祭者,只有在北平的尹娇。
一念至此,彻骨寒意瞬间席卷全身。
尹娇身在北平,全无戒备。
一旦被满清遗老锁定身份,这群人为重启大清国运、完成鼎祭,必然不惜一切代价掳走尹娇,强行采血献祭,绝不会顾惜她性命半分。
前路看似安稳平和,实则北平城中,早已悬着一把致命利刃,正对尹娇当头落下!
巨大的危机感与后怕汹涌袭来,李拾崑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,浑身汗流不止。
一场针对尹娇的生死危机,已然悄然笼罩北平城。